第(3/3)页 他把索吞的尸体抱起来,挖了一个坑,埋在魏瑕的坟边。 两个土包,挨着,像两兄弟。 他翻开那个本子。 上面是名字,地址,时间,十七个人。 杀了十三个,剩下四个,还有几个没找到。 索吞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:剩下的,交给你。 石小鱼把本子合上,揣进怀里。 他看着那两个土包,说:“老大,索吞,你们等着,我接着干。” 那天山上风大,吹得他眼睛疼。 2006年开始,石小鱼一边经营碎玉集团,一边执行除草计划。 他比索吞聪明。 索吞是独狼,一个人杀,一个人死。 他不。 他用人,他有钱,有人脉,有关系,他又找到好几个。 他雇人查,雇人盯,雇人下手。他在暗处,那些人在明处。 他要让他们害怕,让他们睡不着觉,让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。 一年一个,两年两个。 杀得不快,但稳。 他要让那些人生不如死,让那些人在死之前,天天活在恐惧里。 他把索吞的本子收好,锁在保险柜里。 每杀一个,他就划掉一个名字,划到最后,还剩四个。 那四个不好杀。 有权,有势,有人保护。 他等了很久。 直到碎玉集团越来越大。 从省城做到全国,从民生贸易做到多领域。石小鱼成了有名的企业家,政协委员,慈善家。 他上过电视,登过报纸,和领导握过手。 谁都认识。 他还是一个人住。 没结婚,没孩子。 有人说他怪,他不理,他只在每年清明去一趟骆丘后山,在魏瑕和索吞的坟前坐一会儿,喝一瓶酒。 酒倒在地上,他说:“老大,我又杀了一个。” 酒渗进土里,没人回答。 他有时候做梦,梦到以前的事。 梦到骆丘的巷子,梦到那碗米线,梦到老大拍他的脑袋。 梦里的老大还是那样,瘦,眼睛亮,站在前面,说“站后面”。 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,他躺着不动,看着天花板,想着那些事。 他想,老大,你在那边看见我了吗? “人这一生其实很短暂,我只为了几个瞬间而活,活了大半辈子。” “我不想过我的人生,老大。” 现在,清醒状态,石小鱼在对着空气说话,他总是这样,他觉得老大在督促自己,督促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,成家立业,安安稳稳。 “老大,我内心空了,是空的,我没有办法给一个女孩人生,也不想未来,对我来说,这辈子太无趣了,我不想去看到任何未知。” “那些给不了我任何新意和期待,我是旧时代的人,我还是那个偷东西的石小鱼。” “老大,别劝我了。” “我快要找你了。” “这就很好。” 石小鱼对着空气,自言自语,一直自言自语。 他必须这么说。 不然老大又会劝他。 可他不想。 因为他的灵魂早就在1998年丢失了。 活在世上的只是躯壳。 就这样。 2025年,五月中旬。 最后一个目标,约他见面。 那人是骆丘的干部,收了毒贩的钱,压下了魏瑕父母的案子。 后来往上爬,爬到省里,有权有势,养着一帮人,他约石小鱼见面,说有话要谈。 石小鱼知道这是鸿门宴,知道去了可能回不来。 但他还是去了。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打了一条领带。 出门前,他打开保险柜,拿出索吞的那个本子。 本子旧了,纸黄了,血迹干了。 他翻开,看着最后那个被划掉的名字,只剩下最后一个——。 他笑了笑,把本子放回保险柜。 然后他出门,开车,去赴约。 他进去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 石小鱼在路上自言自语:“你们知道我老大叫什么吗?” “他叫魏瑕。”石小鱼说,“瑕疵的瑕,我假扮了他二十多年,让所有人以为他还活着,但我告诉你,他没死,他在我这儿,一天都没死。” “索吞死的时候,我答应过他,剩下的,我来干。” “我死了也不怕。” 石小鱼陷入狂热的自言自语,似乎很期待这次赴死,他开车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说:“我这儿,装着十几个人,吴刚,索吞,满汉,柳长江,赵建永,还有老大,他们都在这儿。你杀我一个,还有他们。” 直到抵达见面地点。 没有任何寒暄。 对方开枪。 石小鱼倒下的时候录像设备和收音器还在全程对互联网播报、 倒下的时候,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。 西海的码头,骆丘的巷子,那碗米线,屋顶上的月亮,老大拍他脑袋的手,还有索吞,满汉,柳长江,那些兄弟们。 他想,老大,你在那边等我吗? 我看见你了。 你站在前面,还是那个样子,瘦,眼睛亮,你说,站后面。 我说,老大,我来了。 真好。 石小鱼死了。 死在2025年5月的一个晚上,死在一个仇人面前。 他死的时候在笑,笑得很安心。 后来一个叫魏俜灵的女孩收拾他的遗物,发现一个保险柜。 保险柜里有一个旧本子,纸黄了,血迹干,。本子上写着一排名字,每个名字都被划掉了,只剩最后一个。 最后一个也被划掉了,划得很重,纸都划破了。 本子的最后一页,写着几行字: 我叫石小鱼,西海人,孤儿。 我跟着老大混了两年,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。 老大叫魏瑕,瑕疵的瑕, 我假扮了他二十多年,现在我累了,去找他了。 老大,你还在前面吗? 等等我。 第(3/3)页